开发与 Agent开发 — 多智能体系统

AI Agent 身份治理:谁授权、谁执行、谁负责

从生产事故追责出发,说明如何记录授权人、单次运行和工具动作,用任务级权限与审计证据划清 AI Agent 的责任边界。

Kostja更新于 2026年9月24日15 分钟阅读
AI Agent 身份治理:谁授权、谁执行、谁负责 — hero illustration

一笔错误付款之后,日志里只有一个服务账号

设想一个报销 Agent 收到 Alice 的请求,读取票据后调用支付接口,却因为错误计划提交了不该支付的款项。事故调查开始时,团队只在访问日志里看到一个共用服务账号:不知道是哪次运行发起调用,不知道 Alice 批准的是“生成付款草稿”还是“直接付款”,也不知道中间是否把任务交给了另一个 Agent。系统看似留下了日志,真正需要追责时却回答不了任何关键问题。

这类事故暴露的不是命名问题,而是责任链断了。我的判断标准很直接:一套 Agent 身份方案,必须让团队在事后回答三个问题——谁授权、谁执行、谁负责。唯一 ID 只能解决其中一小部分;如果它没有连接任务、权限、工具动作和责任主体,Agent 仍然只是一个更难解释的服务账号。

NIST 在 2026 年发布的软件与 AI Agent 身份授权概念文件中,把识别、授权、审计和不可否认性列为重点问题,并明确关注如何把 Agent 的动作与人的身份和授权联系起来。这里引用的是 NIST 对该概念文件的官方说明,而不是把尚在讨论中的项目说成已经完成的标准。

三个追责问题,落到系统里是六层能力

“谁授权、谁执行、谁负责”是调查时的问法,落到架构里则至少包含六层能力。身份对象说明组织认的是哪个 Agent;运行时证明回答眼前这个进程是不是它;用户委托限定它代表谁做什么;策略执行在工具或资源入口作出最后判断;发现与生命周期负责登记、负责人、复核和撤销;审计则把人、Agent、工具与资源连成可查询的证据链。少一层,责任链都可能在系统边界处断开。

这六层不是六套产品,也不必由同一家供应商包办。它们更像一张职责地图:

回到报销事故,系统仍需分别记录 Alice、expense-agent:v3、本次运行 run_01K...,以及真正调用支付接口的进程。把它们压成一个身份会走向两个极端:直接复制 Alice 的访问令牌,日志无法区分本人和替她行动的 Agent;只给 Agent 一个长期服务凭证,又会丢掉“这次任务受谁委托”的背景。显示名称、模型、提示词和记忆可以帮助解释行为,却都不能代替这六层控制。

架构层必须回答的问题不能偷换成什么
身份对象组织登记的是哪个 Agent、版本和用途?模型名称或聊天显示名
运行时证明与短期凭证当前进程如何证明身份并取得限时访问?写进环境变量的长期密钥
用户委托它代表谁,为哪项任务,可以做到哪一步?复制用户的完整访问令牌
策略执行谁在最后一跳检查资源、动作、金额和环境?提示词里的“请谨慎操作”
发现与生命周期谁负责、何时复核、如何停用和撤销?一份不会更新的资产表
审计能否还原从用户、Agent、工具到资源的全链路?互不相认的本地日志

事故调查需要什么,系统就应该提前记录什么

很多团队先设计登录流程,出事后才发现缺少调查证据。更实用的顺序是先写出事故复盘必须回答的问题,再决定身份字段和日志结构。对一项高影响任务,至少要能查到发起人、Agent 版本、单次运行、进入决策的关键数据、放行该动作的规则版本、签发的凭证、实际工具和最终结果。

这些记录必须使用可以跨系统关联的任务标识和运行标识。编排系统负责保存任务与交接,身份服务记录凭证签发,工具网关记录动作请求,最终资源记录真正执行的结果;任一环节只写自己的本地流水号,证据链都会在系统边界处断开。事件还应只允许追加,或至少能够检测篡改。

只保存聊天记录和原始提示词并不够。它们可能被截断,也可能含有敏感数据,更不能证明当时实际生效的是哪套规则和凭证。传统访问日志同样只能说明某个令牌调用过接口,无法自动还原最初请求和中间委托。因此,敏感提示词、密钥和完整输入应留在受保护的专用日志中,身份事件只保存必要摘要和引用。

把授权变成一次有起点、有边界、有终点的任务

最危险的设计,是因为 Agent “以后可能用到”,就给它一份长期有效的宽权限凭证。提示词注入、恶意文档和错误计划都可能借这份权限反复行动。真正的授权边界应由凭证服务、策略引擎和最终资源共同执行,而不是靠模型记住一句“请谨慎操作”。

生产流程可以围绕一次任务这样展开:

这套流程划清了人的授权和 Agent 的自主空间:人批准目标与边界,Agent 可以在边界内选择步骤,资源服务器则保留最后的拒绝权。支付场景尤其不能只靠一张“万能卡”;预算、商户、金额和交易范围都应成为机器可校验的条件。更完整的支付约束可见智能体支付的授权与结算架构。

OAuth 已经提供了可复用的积木,但不能把“使用 OAuth”当作方案完成。RFC 8693定义了包含模拟与委托语义的令牌交换,RFC 9449则通过 DPoP 把访问令牌绑定到持有相应私钥的发送者,降低令牌泄漏后被他人直接使用的风险。工程上仍需另外定义任务范围、目标资源、期限、审批和撤销方式。

  1. 人或业务系统提交一项边界明确的任务,例如“核验票据并生成付款草稿”。
  2. 系统记录授权主体,并创建本次运行和委托记录。
  3. 策略引擎根据目标资源、允许动作、金额、风险和当前环境作出判断。
  4. 凭证服务签发短期凭证,只允许访问指定目标服务并执行必要动作。
  5. Agent 调用工具时携带任务与运行标识,最终资源再次校验权限。
  6. 付款提交、发布、删除等高影响动作触发单独审批。
  7. 任务完成、取消、超时或撤销时,当前及下游权限一并终止。

人工审批不能替系统承担责任

“有人点了同意”并不意味着所有后果自动由这个人负责。只有界面清楚展示即将执行的动作、目标、范围和后果,审批才具有足够证据价值;若按钮只写“允许”,批准人甚至无法知道自己是在同意读取文件、发送邮件还是提交付款。审批记录还要绑定待执行动作的精确摘要,避免 Agent 用动作 A 获得同意后执行动作 B。

审批也不该铺满每一步。生成内部草稿可以自动完成,向外部联系人发送时再确认;读取已授权目录可以自动进行,发布、支付、删除或扩大访问范围则需要具体审批。NIST 在 2026 年关于 Agent 身份基础的官方文章中也提醒,过度依赖人工参与会造成严重的确认疲劳;该判断可直接查阅 NIST 对人工参与风险的说明。

责任最终应按实际控制能力分配。平台团队负责身份与策略机制,Agent 负责人负责配置和生命周期,授权人只对界面真实展示且由其明确批准的决定负责,资源负责人负责最后一道访问控制,供应商则要为产品行为和能力声明负责。Agent 是软件,不是任何一方转移责任的容器。

技术身份只能证明“哪个程序”,不能证明“为什么有权”

SPIFFE 适合解决运行程序如何证明自己。其官方 Workload API 规范说明,运行程序可以通过本地接口获取和使用 SPIFFE 身份,规范要求实现支持 X.509-SVID 与 JWT-SVID。这样可以减少把静态密钥打包进应用的需要,并让不同进程拥有可验证的技术身份。

但 SPIFFE ID 仍然不能解释一笔付款为何获得授权。要完成责任链,还需要把技术身份与授权主体、任务、委托、规则判断和工具动作关联起来。反过来,只有用户登录和 OAuth 同意页也不够,因为它们未必能区分同一 Agent 的不同运行,更无法说明中间是否发生了再次委托。

面向 Agent 的专门授权机制仍在演进。例如 2026 年 2 月的 IETF Internet-Draft Agent Operation Authorization提出结构化操作提案和针对具体动作的授权令牌,用来表达人的意图、运行时约束与审计证据。它是有期限、会继续变化的草案,不是已经统一实施的行业标准;现阶段可以借鉴其结构化授权思路,不应把产品兼容性建立在“标准已经定稿”的假设上。

产品怎么选,取决于你缺的是哪一层

市场上的方案经常都写着“Agent Identity”,实际起点却不同。有的从企业目录出发,有的贴着云运行环境签发身份,有的解决用户授权第三方应用,还有的专门守住 Agent 到工具之间的最后一跳。比较时不要问谁的功能列表最长,而要把每个产品放回六层架构,确认谁拥有身份对象、谁证明运行实例、谁兑换凭证、谁表达用户委托、谁执行最终策略、谁管理生命周期,以及审计链在哪里汇合。

如果公司已经以 Entra 或 Okta 管理员工、应用和访问复核,通常应先把 Agent 纳入同一治理面,再让运行平台提供实例证明。这样负责人、离职交接和撤销不会游离在安全团队视线之外,但不要误以为目录里出现一个 Agent 对象,就等于每次工具调用都有了可信运行身份。反过来,如果团队主要在 Vertex AI Agent Engine 或 Bedrock AgentCore 内部署,优先使用云平台原生身份通常更省工程量。它们离运行时最近,最容易把实例、短期凭证和云资源策略连起来;一旦 Agent 跨云、调用大量 SaaS,或需要独立于云厂商的审计与执行面,就要再接企业身份、委托授权层或 Aembit 一类独立控制点。

面向外部用户的 SaaS Agent,常见短板不是“没有服务账号”,而是用户授权和第三方令牌处理混在业务代码里。此时 Auth0 或 Descope 更贴近问题本身。前者适合已有 Auth0 用户体系、重点是代表用户调用外部 API 的团队;后者更适合希望把 Agent/MCP 登记、策略、用户委托和审计放在同一开发者控制面的团队。无论选谁,最终资源都应自己校验令牌和策略,不能把授权判断留给模型。

自建路线适合已经运营 SPIRE、Vault、Teleport 或多云身份联邦的平台团队,而不是为了“避免供应商锁定”临时拼装。开放标准降低的是身份互操作成本,不会自动生成负责人制度、同意体验、撤销流程和跨系统证据链。若这四项仍无人负责,自建只会把产品缺口变成内部维护债务。

方案角色代表方案更适合解决什么仍要补什么
企业身份与治理中枢Microsoft Entra Agent ID、Okta建立企业级 Agent 身份对象,把负责人、访问规则和连接治理纳入现有身份团队;Entra 还把责任人、生命周期和访问复核放进治理体系,Okta 的 Cross App Access 侧重 Agent 到应用及 Agent 之间的受控连接。具体运行实例如何证明自己、非本云工具如何执行最后一跳策略,以及跨系统日志如何归并,仍取决于运行平台和接入架构。
云原生运行时身份Google Cloud Agent Identity、Amazon Bedrock AgentCore Identity让托管运行环境拥有可验证的 Agent 身份并取得短期凭证。Google 以 SPIFFE 身份绑定 Agent 生命周期,并可结合 Registry 与 Gateway;AWS 把工作负载身份、身份目录、凭证提供方和 Token Vault 接到 AgentCore Runtime/Gateway。跨云、自建运行时和企业级负责人、复核流程需要另外设计;用户委托是否完整保留,也要检查实际入站身份和下游凭证绑定。
开发者委托授权层Auth0 for AI Agents、Descope Agentic Identity Hub适合需要让 Agent 代表终端用户连接 Gmail、Slack、企业 API 或 MCP Server 的产品团队。Auth0 侧重连接账户、Token Vault 和第三方 OAuth 令牌管理;Descope 同时提供 Agent 登记、用户委托、策略、凭证和审计控制面。它们不能自动证明任意容器或进程就是登记的 Agent,运行时证明和资源侧强制执行仍需与云身份、网关或执行平面衔接。
独立访问执行平面Aembit通过环境证据识别客户端工作负载,用访问信任、凭证提供方和策略控制 Agent 到服务的访问,适合多云或不希望把执行面锁在单一 Agent 平台的团队。它解决的是工作负载访问执行,不等同于企业 Agent 目录、用户同意界面或完整生命周期治理。
自组基础积木SPIFFE/SPIRE + Vault 或 Teleport + 云 WIF/STS适合已有平台工程能力、需要开放标准和混合云控制权的团队:SPIFFE/SPIRE 提供运行身份,Vault 或 Teleport 签发和轮换短期材料,云 WIF/STS 把外部身份兑换为云访问。这些是积木,不是现成的 Agent 身份平台。身份对象、用户委托、负责人、复核、撤销流程和端到端审计模型都要自行建设或接入企业系统。

最小记录和上线检查应该放在一起

身份字段不需要追求全球唯一的新格式,只要能支持查询、撤销和事故复盘。下面这份记录把稳定的 Agent 定义、本次运行、授权主体、任务、规则和凭证引用放在一起;凭证本身不应写入记录。

这里的 owner 是对 Agent 定义和生命周期负责的团队,authorizer_id 是授权被委托出去的人或系统,runtime_instance_id 则定位某一次执行。软件版本、模型和工具配置若会影响行为,也应通过版本或受保护日志引用与事件关联。字段齐全并不等于控制有效,上线前还要拿一项真实任务检查以下断点:

agent_definition_id: expense-agent-v3
owner: [email protected]
runtime_instance_id: run_01K...
authorizer_id: user_alice
task_id: task_01K...
delegation_id: dlg_01K...
purpose: validate-expenses-and-draft-payment
policy_version: expense-prod-17
credential_id: ephemeral_token_fingerprint
tools_allowed: [receipt-reader, payment-draft]
approval_required_for: [payment-submit]
created_at: 2026-09-24T09:00:00Z
expires_at: 2026-09-24T09:30:00Z
  • 所有生产 Agent 是否都有明确负责人和用途,还是已经出现无人认领的账号?
  • 日志能否区分每一次运行,还是所有任务共用同一个身份?
  • 凭证是否短期有效并限定目标服务,还是静态 API Key 已进入提示词或环境?
  • 最终资源是否独立校验权限,还是只相信 Agent 声称“用户已经同意”?
  • 审批是否展示具体高影响动作,撤销是否能终止后续委托?
  • 编排、身份、工具和资源事件能否通过同一组标识关联起来?

不是每个 Agent 都需要一套新身份平台

单用户、只读、本地运行的内部原型,使用操作系统账户和 Git 历史可能已经足够。等到 Agent 开始服务多名用户、长期运行、接受转交任务、写入外部系统,或者服务账号已经多到无人说得清时,才需要把身份治理升级为独立基础设施。判断依据应是风险和责任边界是否变化,而不是 Agent 数量或技术新鲜感。

身份系统也不能替代其他安全组件。Agent 开始执行不可信代码时,还要评估AI Agent 沙箱的隔离边界与选型:身份控制它能调用什么,沙箱控制代码在哪里运行以及事故能波及多远。多 Agent 编排负责状态、角色和任务交接,具体架构可见多智能体系统的编排与协作架构;编排层传递委托信息,却不能自行证明权限有效。

最终目标不是为 Agent 起一个更正式的名字,而是让每一次高影响动作都能被约束、解释和追责。只要事故发生后还无法从授权主体追到具体运行、适用规则和实际工具,这套系统就没有真正解决 Agent 身份问题。

参考文献

  1. Accelerating the Adoption of Software and AI Agent Identity and Authorization (NIST NCCoE,2026-02) — Identification, authorization, auditing, non-repudiation, and binding agent actions to human authorization.
  2. SPIFFE Concepts (SPIFFE,2026) — Workload identity, SPIFFE IDs, trust domains, and short-lived verifiable identity documents.
  3. OAuth Profile for Delegated AI Agent Authorization (IETF Internet-Draft,2026-08) — Work in progress on explicit agent clients, sender-constrained credentials, and attenuated delegation.

常见问题

AI Agent 身份治理首先要解决什么?
首先要让事故调查能够回答谁授权、哪次运行执行、哪个工具真正落地,以及哪些人或团队拥有控制能力。给 Agent 分配唯一 ID 只是其中一步。
为什么不能让 Agent 直接使用个人访问令牌?
这样会让日志无法区分本人和替他行动的 Agent,还可能把个人的长期权限全部交给程序。更合理的做法是记录具体委托,并为当前任务签发限定目标服务、动作和期限的短期凭证。
用户点击“允许”后,结果都由用户负责吗?
不是。只有界面准确展示动作、目标、范围和后果时,审批才有证据价值。责任仍要按照平台、Agent 负责人、授权人和资源负责人各自的实际控制能力分配。
SPIFFE 或 OAuth 能单独解决 Agent 追责吗?
不能。SPIFFE 可以证明哪个程序正在调用,OAuth 提供委托授权和令牌机制,但完整追责还需要任务边界、单次运行、规则判断、工具结果和跨系统审计记录。

别等事故发生,才发现日志说不清。

从谁授权、谁执行、谁负责出发,建立任务级权限、跨系统审计和可撤销的 Agent 责任链。

开始合作

本网站使用 Cookie 及类似技术,用于数据分析、个性化广告(Google AdSense)和必要功能。点击「全部接受」即表示同意我们使用 Cookie;你也可以选择「仅必要」,拒绝非必要 Cookie。

隐私政策